校友简介
王旭,艺名大树,资深摄影师。大连理工大学城市学院2007年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毕业生。先后任职于大连主流传媒文化有限公司、大连东方视野文化传播有限公司,担任摄影师、摄影部经理、摄影总监。长期担任大连国际啤酒节、赏槐会、国际服装节、国际马拉松等大型活动指定摄影师。OPPO品牌特约摄影师及官方认证达人,屡获行业奖项。曾为宾利、兰博基尼等数十家知名品牌提供活动摄影与视觉解决方案。
现为大树影像工作室创始人。

在人人皆可按下快门的时代,他选择做一个“慢下来”的人。王旭的镜头语言,揭示了数字时代一个深邃的悖论:当记忆可以被无限复制、廉价储存时,真正的凝视,却正在成为一种濒临消逝的技艺。
01
老校区的最后凝视
2019年暮春,铁山西路31号。空气里浮动着玉兰花将谢未谢的香气。
王旭踩在老校区图书馆前的石阶上。第三级台阶中央有一道浅浅的凹陷,是十几届学生脚步反复摩挲出的印记。他没有急着架起相机,而是蹲下身,用指腹轻轻触摸那道石头的记忆。凉意透过皮肤传来,那是地质时间与人类时间在此交织的触感。
“听说寒假就要搬了。”他在电话里对当年熟悉的老师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。
可他的行动泄露了更多。
连续几个下午,这个沉默的东北男人背着十几公斤重的设备,在老校区里行走、停留、凝望。无人机从空中勾勒建筑的轮廓,镜头则贴近那些被日常忽略的细节:教室门框上历年课程表粘贴又撕去后残留的纸屑,黑板槽里粉笔灰堆积成的灰色山脉,食堂窗口不锈钢台面上油渍渗透出的、河流般的纹路。

六月,老校区VR全景正式上线。王旭收到一条留言:“谢谢你,为我们的青春存档。”点击量迅速攀升至数万,留言区挤满了校友泛黄的记忆与感慨。
他一条条地翻看着。这个平时言语不多的东北汉子,眼眶隐隐发热。那一刻他突然明白自己为何执着于此——在数字时代,真正的“看见”正变得越来越稀罕。他做了一件对的事,不是为了炫技,而是为了一代人的集体记忆,守住最后一次显影的机会。

王旭拍摄的老校区风光
02
从胶片心跳到电子呼吸
小学三年级,母亲送他的那台135胶片傻瓜相机,不仅是一部机器,更像一个刚刚苏醒的器官。推开镜头盖的“咔嗒”是它的苏醒,过卷时齿轮转动的“沙沙”是它的呼吸,而按下快门那声清脆的“咔嚓”,则是它短暂而精确的心跳。
第一张胶卷献给班级春游。洗出来的三十六张照片上,是海边模糊的笑脸和风中飞舞的黑发。那些照片被仔细贴在黑色卡纸相册里,每页六张,下方用铅笔工整写着:“1993.4.16老虎滩春游”。
母亲指着其中一张说:“你看,如果把天空多留一点,树放在左边,会不会更好看?”那是他第一次听见“构图”这个词。

2003年王旭考入大连理工大学城市学院,行李箱里除了衣物与书本,就是那台早已停产的傻瓜相机。室友笑他老土:“现在都用数码了,谁还玩胶卷?”
王旭没有解释。他眷恋的不是胶卷本身,而是那种有限性——一个胶卷只能拍36张,每一次快门都需要深思熟虑。有限催生慎重,慎重催生凝视。
大二那年,他用积攒的钱买了第一台数码单反。开机时没有熟悉的“咔嗒”声,只有几乎听不见的电子嗡鸣。连拍模式下每秒三张的流畅,甚至让他感到某种不安。
第一次用它拍摄校园活动,他按了三百多次快门。晚上筛选照片时,却发现自己记不清任何一张的拍摄瞬间,太快了,太轻易了。
第二天,他把相机模式调到手动,强迫自己为每一张照片调整参数。快门声虽慢了,但他的观看,重新变得清晰。
从机械到电子,他完成了一次技术的进化,却刻意保留了机械时代的观看伦理。

03
打印机的商业启蒙
2004年,一台佳能彩色喷墨打印机,改变了王旭的命运轨迹。
它工作时发出持续而节律的蜂鸣,像工业时代遗留在数字时代的一小片肺叶。每天下午三点到深夜,这台打印机吞吐着纸张,也吞吐着王旭最初的商业启蒙。
生意始于一次偶然。同学拿来20页课程报告抱怨:“校外打印要十块钱,太贵了。”王旭默默核算成本,纸张、墨水、电费,每页不到两毛。“那就每页两毛吧。”

他在打印机旁放了一个月饼铁盒,盒上用油性笔写着“自助找零,诚信交易”。第一周结束,他打开盒子:87.6元。纸币与硬币混杂的气味,旧钞的油墨味、硬币的金属味、纸张的植物纤维味,构成了他对“价值交换”最早的嗅觉记忆。
生意渐入佳境时,打印机每周要消耗三包A4纸。积攒下来的钱,变成了他的第一枚专业镜头:佳能50mm f/1.4。金属镜身握在手里的凉意,对焦环旋转时平滑的阻尼感,以及用最大光圈拍摄时,背景虚化成柔和光斑的呼吸感。
“镜头是有性格的。”多年后他对朋友说,“这枚50mm,是个沉思者。”
而这一切的起点,是那台打印机单调的蜂鸣。他从这声音里听出了数字时代最基本的原理,一切数字信息最终都要回到物理世界,转化为可以触摸、可以交换、可以累积的实体。
04
在技术与人性之间架桥
2008年冬,北京站。王旭拖着行李箱在人群中快步穿梭。作为富士公司新入职的督导,他的工作是在数字与传统之间架桥。行李箱里永远装着三样东西:换洗衣物、最新款数码相机、一叠边缘已被翻卷的参数手册,像被焦虑啃噬过的痕迹。
他的核心任务是“翻译”,把工程师的术语译成店员能懂的白话,再把市场的反馈译成总部需要的报告。
在丹东某商场的晨会上,他指着PPT上的结构图讲解:“这款相机的EXR CMOS传感器,通过像素合并技术提升高感表现……”台下店员眼神涣散,有人偷偷刷起了手机。
午休时,他换了一种说法:“好比你们给孩子拍睡前照片,不想开闪光灯吵醒他。以前的相机拍出来全是噪点,像电视没信号时的雪花。这个新技术,就是让雪花变少,照片看起来还是干净柔和的。”
店员们的眼睛亮了起来。
那是他第一次深刻理解,在数字时代,技术的价值不在于它有多先进,而在于它能解决多具体的人类困境。最好的技术是隐形的——当用户不再感知到技术存在,只感受到被满足的需求时,技术才真正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离开富士公司时,区域经理在送别宴上说:“你的强项是‘落地能力’。”王旭心里明白,所谓落地,不过是让数字时代的像素,重新连接上人类情感的温度。

05
杂志时代的叙事课
2011年春,《主流》杂志编辑部。空气中有油墨与咖啡混合的香气。
王旭盯着屏幕上的十六张照片,那是一组关于大连老街巷的专题。编辑要求选出六张,他已经纠结了两个小时。每一张删除键的按下,都像一次微型的谋杀。
在器材店和富士公司工作时,“好照片”的标准相对清晰:包括分辨率、噪点控制、动态范围。但在媒体,标准变得复杂而暧昧,要传递情绪,要讲述故事,要符合版面美学,还要在读者心中留下悠长的回响。
他学会了在按下快门前就“预编辑”,不仅考虑构图和光线,还要思考这张照片在版面上的位置、它与文字的关系、它在一组图片叙事中的功能。摄影从单纯的记录,变成了有意识的叙事建构。
最难忘的一次任务,是拍摄一位老手艺人。传统思路可能会聚焦于他工作的特写、工具的细节。但王旭花了半天时间观察,最终选择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瞬间:老人午休时,坐在工作台旁打盹,一束阳光正好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,而他手中,还握着一件未完成的工艺品。
那张照片没有展示任何“技艺”,却传递了“一生悬命”的全部重量。编辑看到后只说了一句:“这就是封面了。”
从那时起,王旭开始理解,最好的商业摄影,不是展示产品,而是展示产品与人之间的关系;不是记录事件,而是揭示事件背后的情感结构。

06
儿子、父亲与摄影师的多重奏
2021年12月初,冬日暖阳透过车窗洒进车厢。王旭趁着午休,悄悄下楼布置一个秘密计划,女儿生日将至,他要给她一个最浪漫的后备箱惊喜。
早在网上订购的惊喜套装此刻被小心展开:彩灯串绕成心形,金色的“HAPPY BIRTHDAY”字母彩旗粘在后挡风玻璃内侧,生日礼物与蛋糕安放中央。宽大的后备箱在灯光点缀下,变成了一个梦幻的小天地。
他一边调整彩旗位置,一边想象女儿晚上看到彩旗时的表情。
晚餐后,王旭故作神秘:“宝贝,爸爸车里有样东西要给你看。”他悄悄按动遥控器,电动尾门徐徐开启。随着灯光亮起,女儿尖叫着奔向她的惊喜。
“哇!爸爸,好漂亮!”
她迫不及待地寻找礼物,高兴之余还不忘要求:“爸爸,再帮我拍几张嘛!”在浪漫灯光下,女儿抱着礼物小声问:“爸爸,你怎么想到这个惊喜的?”
王旭看着后视镜里女儿的笑脸,微笑着说:“因为爸爸不仅是摄影师,更是你的爸爸啊。”
他不知道女儿许了什么愿,但他知道自己的愿望很简单:希望她永远健康快乐。这一刻,职业摄影师的身份与父亲的身份完美融合——都是用光与影创造记忆,只是这次的“客户”,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。

每年秋天,王旭会雷打不动地帮父母买秋菜。这是大连人传统的越冬仪式:一百斤大白菜,五十斤土豆,三十斤萝卜。他在批发市场与菜农讨价还价,把蔬菜运回父母家,一层层码放整齐。
母亲总说:“现在超市什么都有,何必这么麻烦?”
但他坚持,这不仅是一种生活习惯的延续,更是对数字时代“即时可得”逻辑的微小抵抗。摄影是把瞬间凝固,储存秋菜是把时间拉长,让夏季的生长力跨越季节,让“新鲜”成为一个可以缓慢消耗的过程性概念。

07
责任在肩,热爱在心
2021年12月31日傍晚,夜色将垂。王旭把设备箱装入后备箱,今晚,他将挑战忙碌的跨年十二时辰,连续拍摄三场重要活动。
两台相机、九枚镜头、闪光灯、三脚架、备用电池……装满后备箱。
第一场是盛大的跨年派对。拍摄从晚上8点持续到次日凌晨2点。炫彩的灯光、美妙的歌声,让他在工作中也享受到了欢乐的气氛。零点时分,全场彩花绽放,“新年快乐”的欢呼声响彻大厅。王旭迅速调整参数,捕捉下这沸腾的瞬间。

拍摄结束走出场馆,正好赶上门口燃放烟花。2022年的第一缕光在夜空中绽放,他举起相机,在零下几度的寒风中按下快门。此刻是凌晨3点。

回家稍作整理,马上奔赴下一场。清晨6点,室外气温零下几度。
第二场是大连机场空陆联运服务中心的启动仪式。


第三场在中午。

当他终于结束所有拍摄回到工作室时,已经是2022年1月1日下午。连续工作超过18小时,身体虽疲惫,但精神饱满。检视着三天活动拍摄的数千张照片,他感到一种深层的满足。
王旭知道,各行各业都有不容易的地方。光鲜亮丽的背后,是长时间站立等待、是关键瞬间必须精准捕捉的压力、是拍摄结束后还要熬夜修图的付出。
然而,当他看到照片中人们真挚的笑容、重要的历史时刻被永久定格时,那种成就感无可替代。这份工作不仅需要技术,更需要责任心,因为有些瞬间一旦错过,就再也无法复现。
08
水到渠成的创业之路
成立“大树影像工作室”的决定,发生在一个毫无戏剧性的周二下午。三通老客户的电话,间隔不过半小时,询问他能否以个人身份承接项目。
这是过去七年积累的客户信任。“压力”是市场对他个人品牌越来越明确的需求;“临界点”是他自己清晰的认知,知道能做什么,更知道不能做什么。
他在西安路租下一间工作室。朝南的阳台被改成简易影棚,用白色床单做背景,用晾衣架夹反光板。创业后的第一单是某国际酒店的年度宣传照。对接的市场部总监,是他五年前在杂志社合作过的客户。
“我相信你的眼光。”对方说,“预算按市场价,但我要的是别人拍不出来的‘酒店的气质’。”
什么是酒店的气质?王旭在酒店住了两晚。不拍照,只是观察:晨光如何透过大堂的玻璃幕墙,下午茶时客人们交谈的声浪起伏,夜班门童独自站岗时挺直的背影。
最后成片的三十张照片里,没有一张是标准的“客房展示图”,却拍出了空间在不同时间里的呼吸节奏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总监看到成片时说,“你拍出了我们想成为的样子。”创业三年后回看,王旭发现自己最宝贵的资产不是设备,甚至不是技术,而是那些合作超过五年的客户。他们之间形成了一种近乎直觉的默契。客户知道他能拍出什么,他知道客户想要什么,而这两者往往在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达成统一。

09
快门之间的自我显影
傍晚六点,王旭关掉显示器。项目交付后,一阵熟悉的虚空涌来。锁门前,他望向那面随风轻晃的记忆墙。他想起白天拍摄时,采访对象谈及已故导师时,忽然转头望向窗外。银杏叶如慢镜头般飘落,每片都是半透明的金色。他没有急于按快门,而是等待——直到对方转回脸,眼眶微红却平静地说“我们继续”。那一刻,哀伤、感激、传承与放下,同时显影。
在这个像素过剩的时代,王旭仍相信“暗房”的价值:不退回过去,而是在洪流中保留缓慢的、需要等待的、在黑暗中显影的过程。
摄影教会他的,从来不是完美记录世界,而是在观看世界的同时,凝视那个正在观看的自己,在快门开合间,完成一次次微小的自我建构。
明天,会有新的光线与故事。他将带上设备,也带上那台永在升级却初心不改的“心灵相机”。在这个人人摄影的时代,最珍贵的不是像素的数量,而是凝视的深度;不是存储的容量,而是显影的质量。那是在无数次快门之间,对世界、对时间、对自我,最深情的对话与共鸣。

王旭拍摄的老校区风光